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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竹溪里的桃花源
10.10.2018 06:40

江南的秋天太濕,北方的秋季太短。竹溪所在的秦巴山地,南北居中,四季分明,幹濕適宜,秋天完整,而且完美。綠是竹溪的主色調,到了秋天,其山川之色才會驟然豐富起來。竹溪,春山明媚,夏山蔥蘢,唯秋山,則赤橙黃綠青藍紫。最美的秋天,不在城市,不在公園,在鄂西北竹溪的山鄉。

不過,今年竹溪的秋天,開頭有點壓抑。進入九月,鄂西北的秋雨,淅淅瀝瀝地下,下了半個多月,下得山愁人怨。但是,時間有它的耐心,季節有它的邏輯。原來,這一陣秋雨,是大自然在潛心地調配色彩,耐心地醞釀情緒。然後,重陽節一到,它就從容地拿起秋風的畫筆,為群山點點染染、潑潑灑灑,染出斑斕的色彩,潑出絢麗的色調。

這是因為,良好的生態,豐富的植被,令竹溪峻逸起伏的群山尖沙咀美容院,有足夠的底氣,如達觀的君子,不愁秋雨,無怨秋風。秋雨是滋潤,秋風又送爽,令竹溪的秋山陶醉,群峰千裏崢嶸,一時面紅新著酒。秋天,是一位時間的釀酒師,她收納春天的嫵媚、夏天的火熱,發酵成飄香的美酒,潑向竹溪的大山。

於是,群山如喝酒上臉的漢子,醉得滿面通紅。嶺上的山林,以及陽坡的高樹,生氣勃勃,最顯醉意,是秋山紅酡酡的面頰,是竹溪秋天最奪目的風景。來看山、拍山的遊客們,仰看山峰,眼前一片金秋光,便也“醉”倒一片。

所以,春夏到竹溪,你看到的,只是山清水秀之美;秋天到竹溪,你方能領略大自然色彩的豐富爛漫。主色是紅黃,但紅有多種的紅,黃有多種的黃,且被純淨的藍天白雲映襯,被和煦的陽光照亮,紅得純粹,黃得通透。秋風和暖陽聯手,搖動不同色彩的樹,斑斕之色便與霜天萬籟,默契地協奏起來,奏響一曲盛大華美的色彩的交響。其高音部,就是那些高大喬木樹梢上最明亮的金黃。

那麼秋天,我將邀你走進竹溪的南山,去營盤山“醉”一次。那營盤山,天高層林染,橫看側看,皆是美麗的畫卷。營盤山山高林密、幽谷飛瀑。走進營盤山敏感肌,就是走進畫廊:秋山蒼翠,秋水潺湲。嶺上飏紅葉,瀑落雲峰巔。深谷藏溪流,清泉石上流。秋風入溪穀,人醉夢清涼…

這營盤山下老林中的溪澗,以及萬江河畔的山谷,皆林木森森,霜氣微微。林間紅葉豔紅,溪畔黃葉明黃。婉轉的溪流,湍泄亮白的泉水;錯落的頑石,覆蓋青蔥的苔蘚。柯蔓交疊,清涼彌漫,更秋陽透射其間,穀中光影之魅,一時勝境無雙。落葉如彩蝶,紛飛穀中,墜於林間,落在曲曲折折的棧道上,覆蓋蜿蜒的山路。秋葉翻飛,難舍故林,但它們落在碧潭上、溪澗裏,只好任那溪流載著,漂出山外,漂向煙火人間。

因此,除了遠觀,竹溪秋天的山水,近看也是耐人尋味的。去標湖林場的密林,迎接你的,是山路上滿地的金黃,當令你油然想起泰戈爾的詩句——“死如秋葉之靜美”,頓時便會心生不忍踐踏之惻隱。林中彩翠分明,白白的是樺樹,淡黃的是楊樹,金燦燦的是落葉松。空山正晚秋,秋山斂餘照。耳畔傳來秋林蟲鳴,身邊拂過清風夕嵐,驀然不知歸路。前方,夕陽射進林間空曠處,一片白裏透黃的光暈,罩住視線。前方的同伴,踩著落葉,迎著光暈走進去,恍然就從現實,穿越到了清幽而絢麗的夢境之中…

秋天的竹溪山村,在歲月的拐角處,更是風情萬種。泉溪鎮壩溪河村的村頭,一棵古老巨大的銀杏樹,以銀白、金黃交融的色彩,輝映在秋陽中,如天地之間,生出的一團銀白透黃的雲。忽一陣秋風起,紛紛揚揚地,一片,兩片,無數片的銀杏樹葉,飄然墜落,如蝶舞天地間,舞一段夢影飄逝的歷程……離開壩溪河村,回首村頭,墟裏暮靄,風動黃葉飛;探望村裏,階生白露,炊煙入秋雲。

村子的屋前房後,迎接我們或向我們道別的,是那幾株可愛的柿子樹。刪繁就簡,積澱收穫,是秋天之真諦。紅透的柿子,像一盞盞小燈籠掛在枝丫上。那是秋風卸盡柿子樹的裝扮,令樹葉飄零殆盡,然後舉著火把,把秋天點燃了。柿子們的表層,更被秋風鍍了一層紅光脫肛痔瘡,在樹杈間閃爍。夕陽的逆照下,一顆顆柿子,晶瑩剔透,給清寂的山村,帶來別樣的生命的靈氣。

竹色溪下,竹山溪水。竹溪秋天之美,還有秋水。水天一色,蘆花茫茫;快舟劃浪,人立風吹衣;白鳥臨水,船移白鷺飛。那是新洲的水上秋韻。四周青山隱隱,蒼翠泛紅黃;水明如鏡,風過皺波痕;湖水迢迢,湖光秋色兩相和;湖濱秋浦隱青林,煙起如晚潮。這是龍湖濕地的湖畔秋景。關山疊翠聳豔,山間秋葉滴露、秋泉清鳴,山下盈盈一水、脈脈不語;寒煙浮蕩水錶,楓葉點丹水岸。那一叢蘆花似雪,萬枝搖白浪。山晚埡上望,秋水如秋思。這是竹溪南山深處,天池埡上那一泓縹緲秋波……

這時,藍天之上,有人字形的雁陣,從天池埡的高天上飛過。雁自北方來,不為天池埡做片刻停留,留下幾聲清鳴,只朝著遙遠的南方,從容飛去。

這就是竹溪。它以綠色的盛裝,舞蹈了春夏兩季的生機盎然,又在秋日裏,綻放一年裏最後的繁華。然後,它將漸次把生命的獲益收藏起來,以迎接凜冬的集結。我在異鄉,暫借它秋色的慰籍,安放清淨的心境,盤點飛逝無形的時光,從中汲取世事滄桑的感動和啟示,以為我的珍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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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遺傳下來的超然之氣
10.10.2018 05:32

超然臺邊,碧瓦青甍,林木葳蕤,亭臺樓閣半隱在綠叢,城樓威嚴肅穆地矗立在藍天下。青碧色石階沿城牆徑直向上延伸,消失在幽藍的天際,散發著歲月的深邃。城樓的一角下隱居著幾叢蘇東坡最愛的翠竹,微風輕拂,青翠的竹葉隨著纖細莖杆隨風搖曳,還自帶沙沙的伴奏曲。

夜晚,趁著月色,登上超然臺,漆黑如墨的夜空模糊了城牆的棱角,削淡了它威嚴凜冽的氣息。如水的月光傾瀉下來,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背影,對月把酒,放聲吟唱“但願人長久,千裏共嬋娟”。九百多年前那個月圓夜,丙辰中秋,歡飲達旦,本是良辰美景,玉食佳釀,你卻大醉,本是萬家團圓之夜,你卻於此時遠離熱鬧繁華的長街,獨自登上超然臺,孤獨的身影在城樓上徘徊,你成功地將政治失意轉為詩詞創作,創造了文化奇觀;由萬人景仰的“蘇大才子”轉變為竹杖芒鞋的蘇東坡,擁抱了清風明月。你始終以一身超然之氣遊走官場與世俗,一份豁達心境沉浮於世間,最終你登上時代的巔峰。北宋文壇因你而格外閃亮,超然臺因你而遺存千古。如今的超然臺,重新修整後再次熠熠生輝,古樸的建築風格,融合著現代燈光,更顯示出一份時代的魅力。空氣裏彌漫的是蘇軾的氣息,一幅幅書卷向人們訴說著蘇軾的人生起伏、悲歡離合,字裏行間氤氳的淡定豪邁悄悄浮上每個人的心頭,在心靈畫卷上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。月光如水流過,朦朧的天空點綴著依稀可見和微光,城牆、樹木、街道、樓房輕籠於空明,柔風在林中蕩漾,相伴懷古的幽情,蘇大才子雖無法永存,但他的精神幻化成一句句詩詞,一聲聲豪邁的歌吟,凝固在這裏的一草一木,浸入靈魂,經久不散。

我自豪是一個諸城人,我榮幸曾與蘇軾踩過同一片土地,我更希望傳承遺存下來的超然之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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